看看美國中期選舉的一些數字

　　2014 年11 月4 日，美國舉行中期選舉，選舉33 名參議員和眾議院全部435 名眾議員。此外，美國50個州中的36 名州長職位和一些州議員也將在本次選舉中產生。圖為在美國渥太華一處投票站投票的選民。圖/ 新華社

　　根據美國憲法，美國總統選舉每四年舉行一次，國會選舉每兩年舉行一次。其中一次國會選舉與四年一度的總統選舉同時舉行，而另一次則在兩屆總統選舉之間舉行。在兩次總統選舉之間舉行的國會選舉，就是“中期選舉”。

　　2014 年11 月4 日，在四年一度的中期選舉中，共和黨率先獲得國會參議院超過半數議席，在時隔多年后再度成為參院多數黨。

　　一、本次中期選舉共耗資約40 億美元，是美國歷史上最昂貴的一次中選。

　　美國選舉一貫很“燒錢”，共和、民主兩黨及其候選人的籌款能力直接影響著選舉的結果。國會議員們要花大量的時間用在籌款上，對於隻有2 年任期的眾議員尤為如此。民主黨國會選舉委員會在對第113 屆國會新當選議員培訓時，就建議他們每天要花4 個小時用於籌款。共和黨議員也得到過類似的建議。議員在籌款上花的時間和精力越多，籌到的錢越多，花的也就越多，選舉費用每隔幾年就會上一個新台階。問題的關鍵是，議員們花在正經工作上的時間就被大大擠佔了，這無疑會嚴重影響他們履職的質量和效率。

　　此次選舉花錢多，一個直接因素是2014 年4 月美國最高法院作出裁決，推翻了政治競選捐款總額的上限。根據裁決，一個美國人隻要遵守“在一次選舉中對單個候選人的捐款不超過2600 美元”的原有限制，他就可以向數量不限的多個候選人捐款，對政黨、政治行動委員會等組織的捐款也不再有上限的規定。媒體報道，華爾街等銀行投資業在本輪國會選舉中向共和黨捐了7800 萬美元。同時他們也不願意惹惱有影響力的民主黨政治精英，對在參議院財政委員會頗具影響的舒默參議員等人也捐了不少錢。

　　二、在本次改選的435 個眾議員中，真正具有競爭性的席位隻有5%，有69 個選區的候選人從來沒有競爭對手。

　　這些數字讓人吃驚。美國眾議員的連任比例其實一直很高，一個重要因素是眾議院選區劃分的做法。眾議院選區每十年重新劃分一次，每次兩黨都會盡一切可能劃出對本黨有利的選區，減少選區內的競爭性，方法是一方面盡可能地將對方陣營支持者劃入自己的鐵票區，另一方面盡可能地將對方的鐵票區分割消化到不同選區內，達到稀釋對方支持力量的目的。極端的例子是1991 年北卡來納州第12 選區，它呈長條狀，長達160 英裡，把沿著85 號州際公路兩邊的黑人聚集區串聯起來，選區最窄處僅為一輛車加上兩側門開啟后的寬度，選區內黑人人口達到57%。經過半個世紀6 次這樣的劃分，單個選區內的競爭性自然會越來越小。

　　另一個重要因素是美國的政黨初選制度。在50 個州當中，有46 個州的選舉法規定選民隻能投票給政黨初選的獲勝者。在民主、共和兩黨主導政壇的背景下，候選人贏得黨內初選是關鍵，否則即使有能力獲得選區內大多數選民的支持也是白搭。在兩黨各自的大多數初選中，投票隻對本黨的支持者開放，且參與初選投票的人多數屬於黨派立場比較激進的人，盡管他們的總數隻佔選民總數的20% 左右，卻有可能直接決定本黨初選的結果，在一定程度上也決定著本選區的大選結果。如果一個候選人贏得了本黨的初選，又處在一個對本黨競選有利的選區，接下來的大選自然就沒有什麼競爭和懸念了。

　　黨派立場激進的初選投票者隻能選出更加激進的候選人，持中間立場的候選人當選議員的機會也越來越小，結果是當選的兩黨議員政見更加對立，更不敢輕易向對方妥協，否則就可能付出敗選的代價。在本次中期選舉中，最大的意外是眾議院多數黨領袖坎托敗選，其重要原因是弗吉尼亞州第七選區的共和黨人認為坎托在國會中的表現還不夠保守。

　　三、此次改選的第113 屆國會是美國歷史上效率最低的國會之一。

　　在兩年任期的頭19 個月裡，第113 屆國會通過的具有實質意義的法案數量勉強超過100 個，是1995 年以來歷屆國會中最少的。不干活不要緊，共和黨掌控的眾議院還迫使聯邦政府關門超過2 周，並2 次面臨主權債務違約的危險。兩黨政治對立帶來的僵局和低效率伴隨了第113屆國會的大部分時間。一個典型的例子是，眾議院一直拒絕對2013 年6 月在參議院通過的全面移民法案進行表決，使得移民改革停滯不前。同時，眾議院也有雷厲風行的一面，如2014 年7 月30 日投票授權眾議長博納對奧巴馬總統實施醫改法案時濫用行政權力提起訴訟，從博納提交決議案草稿到最后投票通過歷時不過半個多月。

　　國會的低效率有制度方面的原因，如美國參議院的“冗長演說”制度導致大多數法案都需要取得60% 以上的贊成票，這無疑大大提高了法案通過的難度。共和黨掌控的眾議院還通過決議規定，法案在眾院大會投票之前要先得到共和黨黨團的支持。在這樣的制度安排下，加上兩黨的政見尖銳對立，一件法案要想獲得參、眾兩院的通過簡直是難上加難。“無所事事”的國會在群眾中的印象也很不好，2014 年6 月蓋洛普公司的民調顯示，美國公眾對國會的支持率僅為7%，創下41 年來的最低紀錄。支持率之低，讓人難以想象這是美國人自己用選票選出來的機構。

　　因此，本屆國會在如移民制度改革、稅收體制改革等重要議題上停滯不前。對於直接得罪多數選民但攸關長遠發展的議題，比如控制或者削減日益膨脹的社會保障開支等， 國會兩黨壓根兒連碰一碰的興趣也沒有。有媒體統計，按照現在的增長速度，美國的社會養老和醫療開支將在2039 年達到GDP 的14%，從而使美國的公共債務超過GDP 的100%。兩黨都知道這樣下去難以為繼，但卻沒有人願意現在去得罪選民丟掉選舉，只是過一天捱一天，眼看著美國政府的外債一天一天的膨脹。

　　通過本次中期選舉，共和黨掌控了整個國會，但新一屆國會未必就能有所作為。共和黨控制的國會可能會強行通過法案，但隻要沒有2/3 多數，手握否決權的奧巴馬也不會輕易讓步。兩黨政治對立的局面如果得不到好轉，新一屆國會照樣會在斗來斗去中空轉。從上文所述的一些數字看，美國國會的運作制度、選舉制度等是有很大改革空間的，有不少學者甚至認為美國的政治制度已經到了不改不行的程度。同時要看到，2008 年美國金融危機爆發時，聯邦政府的重大應對措施都得到了國會的支持，作為整體的美國政府出手是很快的，也很有效果。最近幾年，在聯邦政府和國會相互打架的情況下，美國經濟恢復增長的勢頭也好於歐洲和日本，美國公司依然保持著強大的創新和盈利能力，因此也不能低估美國政治制度的效力。(劉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