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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青:最喜欢大家叫我“吴代表”
  2005年07月11日13:49 【字号 】【留言】【论坛】【打印】【关闭
吴青:最喜欢大家叫我“吴代表”
  她是著名文学家冰心的女儿,她是北京外国语大学深受学生喜爱的老师,她还是一位连续五届被选民联名推选为候选人的人大代表。作为人大代表,吴青创下了三个全国第一:第一个手捧《宪法》维权,第一个设立选民接待日,第一个不定期向选民汇报工作。

  公开家庭电话

  “公开家里的电话和住址,生活肯定会被打扰,但是没有办法,我得对得起老百姓。”吴青说,对待老百姓,她从来不烦,也不会烦。

  7月5日下午3点,我来到吴青的家,中央民族大学的家属楼。给我开门的是吴青的先生陈恕,温文尔雅,学者气质。他引领我来到面积不大的客厅,客厅的布置清新质朴,墙上挂着冰心的字画和照片。

  “有客人来了吗?”里屋传来温和的声音。不一会儿,吴青从卧室里出来,我看到她,第一感觉就是:真像,像吴青,像我心中的吴青。她的眼睛非常特别,明亮、清澈有一种与众不同的纯粹。这让我想起了她的母亲冰心,她们的眼睛都是那样的纯真无畏。

  她抬头看了看挂钟:“咱们谈二十分钟。今天是星期二,我要接待选民。”吴青话音刚落,电话响起来。吴青拿起电话:“对不起,山东的事情我没有权限管,我不是全国人大代表。”自从当选人大代表以来,吴青在各种场合公开自己家的电话号码,以至她的家里电话几乎成了热线电话。

  “电话每天都有,老百姓有时也会到家里来和我谈话,在我忙不过来的时候,我先生帮我接电话。”

  家里人都被吴青发动起来了,儿子没有出国的时候,是个称职的“秘书”,说到这里,吴青笑了:“儿子每次接到找我的电话,都会大喊:代表,电话!对方就问我,你还有个秘书呀!我总是解释,那是我儿子!”不光是丈夫、儿子,“就连我家的小姑娘(保姆)都懂得民主、法制的道理,只要有来送礼说情的,她就不让进门,更不收东西,前年我过生日,有个好朋友给我送来礼物,说是我的中学同学,小姑娘不信,怎么也不收东西,我的朋友被撵走了,回家后气愤地给我打电话。我反倒表扬了我的小姑娘,她这样做很好,很对。”

  “我们得走了,老百姓在等我。”吴青一边提醒我一边提上一个装满材料的布口袋,拿上一个水壶,推上已经29岁的28型凤凰牌自行车,我们向设在北京外国语大学校内的选民接待室走去。

  只讲真话

  曾是全国人大代表的冰心对女儿吴青说:“如果你真想当好人大代表,就要敢说真话。”她抄录林则徐的一句话鼓励女儿:“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

  一路上,我们愉快地聊天。吴青说,她一直想当人大代表。这个梦想得到实现是在1984年,北京外国语大学选区选举她为海淀区人大代表。4年后,她当选为北京市人大代表,至今,她已连任六届海淀区人大代表,四届北京市人大代表。

  “在我当选海淀区人大代表当天,母亲送我一本《中华人民共和国宪法》。母亲曾是全国人大代表。”吴青从母亲手里接过红底烫金封面的《宪法》,也继承了父母那一代知识分子追求民主、科学、法治的精神。

  吴青当选为北京市人大代表后,冰心对她说:“如果你真想当好人大代表,就要敢说真话。”当得知女儿在一次人代会表决中投了惟一的一张反对票时,她抄录林则徐的一句话鼓励女儿:“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

  吴青难道没有讲假话的时候吗?这是很多人的疑问,吴青斩钉截铁地说:“做人要真,要说真话,在我心里,说假话会丧失尊严。对我来说,人格很重要。这是妈妈对我的教育,她对我的影响很大。”

  吴青小时候也骗过人,“妈妈知道后,让我喝下奎宁水。”一向慈祥的冰心还有这样严厉的时候,不过,吴青理解妈妈:“妈妈不是不心疼我,她知道喝奎宁水没坏处,奎宁水真苦,她让我记住说假话的后果很惨,要我知道,人要说真话。”

  冰心有一句名言:“有了爱就有了一切。”她对祖国,对人民,怀有一颗大爱的心,就连子女们上学,也是服从国家需要。“读外语系是周总理的意思,最后留校也是偶然。”吴青留在北京外国语大学任教后,爸爸吴文藻说:“你不能当老师,你没有读研究生,会误人子弟。”爸爸的这句话,促使吴青非常认真地学习和教课,很快摸索出了自己的一套教学方法。1977年,她被选到中央电视台教英语,“不是因为我是冰心的女儿、吴文藻的女儿,而是因为我的书教得好”,吴青自豪地说:“我有创造性,我懂得人,懂得我的学生,我爱他们,他们爱我。”

  上世纪80年代初期,吴青到美国留学。美国麻省理工学院有个社区领导计划,由美国少数民族领袖组成,目标在于树立民族形象,争取民族平等。从那以后吴青懂得了要想改变国家的面貌,必须从细节做起。“我就从我所在的北京外国语大学做起,从这个社区的选民做起,唤起民众重视法治,我最高兴的是,现在老百姓的法治意识提高很快。”吴青充满信心。

  手捧《宪法》为百姓维权

  恨她的人说,吴青当代表,就像“发神经”;爱她的人说,到了所有人都觉得吴代表“正常”的那一天,我们就真拿自己“当家做主”了。

  吴青、冰心的女儿、吴老师、吴教授、吴代表……这些称呼里面,吴青最喜欢的是吴代表。“因为这个称呼意味着一种提醒、一种信任”,她说。

  无论走到哪儿,吴青的包里永远装着三样东西:《中华人民共和国宪法》、《代表法》和人大代表证。在当面给别人提意见时,她必会先亮出代表证,她说:“我执行监督的过程就是在宣传《宪法》。”21年过去了,母亲送的《宪法》不知被翻过多少遍,里面的条款她也早已谙熟于心。

  吴青为人民办事,成功率很高,问她是否有独特的办法时,她说:“依法监督,我的武器就是《宪法》。”

  吴青是第一个手捧《宪法》去维权的人大代表。刚当上海淀区人大代表,吴青接到群众反映:四季青的农民把粪坑挖在北京外国语大学西院,教师学生不敢开窗。

  “这些农民没有尊重社会公德,影响了师生和家属的生活,我看了《宪法》以后,就骑自行车到了海淀区政府,人大,环卫,告诉他们,这些农民违反了《宪法》。”

  粪坑的问题在《宪法》里也有?接待吴青的人提出疑问。“你看宪法第五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民必须尊重社会公德。”吴青给他讲起了宪法。最后,有关部门要求农民在五天之内把粪坑移走。

  “粪坑没有了,教师学生很满意,北外有个厉害的女代表,就是从他们那儿传出来的。我想我的厉害就是因为我用了《宪法》,这个问题得到解决,增加了我的信心,第一次用《宪法》成功了,后来我大量使用《宪法》。”吴青说。

  北外东西校区之间的地下通道,也是吴青学《宪法》、用《宪法》的得意之作。80年代初期,这里发生过几起车祸,“1984年开始,为这条地下通道奋斗,整整6年,事情才做成。”之后,吴青赴美两年,选民给她写信:“人一走,茶就凉;你走了,茶不凉。”在她出国期间,学校厕所淤水,无人问津,吴青一回国,先去医院看望了母亲冰心,紧接着就为厕所忙乎,选民说:“看见厕所修好了,就知道吴代表回来了。”

  吴青爱管事,走到哪儿管到哪儿。吴青管起事情来,一是亮出《宪法》,二是不依不饶。她视察一家缫丝厂,发现厕所男大女小,而女工人数比男工多得多,她给厂领导提意见,扩建女厕;她到饭店吃饭,看到每个桌上都是烟雾缭绕,就郑重地出示人大代表证,建议设立无烟区;她看到中央民族大学家属社区的路口停着一辆西瓜车,大声问车主是谁:“车不能停在拐角处,这样容易发生车祸,你马上开走。”

  恨她的人说,吴青当代表,就像“发神经”;爱她的人说,到了所有人都觉得吴代表“正常”的那一天,我们就真拿自己“当家做主”了。

  第一个不定期向选民汇报的北京市代表

  “当人大代表,面临的压力很大,没少得罪人,经常受到威胁,有人支持,就会有人反对,绝对的支持是不可能的。所以我说,‘好人’和‘和事佬’都当不了好代表。”

  “天地有正气 江山不夕阳”,这是冰心送给女儿吴青的字。

  当选为海淀区人大代表后,吴青尝试用代表信箱与选民联系,效果不好,她便改为每周二下午在北京外国语大学行政楼二楼会议室接待选民,现在接待地点转移到了北外校医院一间会议室。如果因为开会、出差不能接待,她会很认真地贴出告示向选民致歉。

  “做了什么,怎么做的,我都会告诉大家。”吴青成为第一个不定期向选民汇报的北京市代表。在北京外国语大学,有不少教职工和学生都听过她的汇报。通过汇报,她宣传《宪法》,宣传公民的权利和义务,宣传民主和法制。她经常对选民说:“我是你们选出来的,我对你们负责,对《宪法》负责。”

  帮百姓办事就要花钱,电话、传真、信件、路费……每年北京市拨的1000元和海淀区拨的500元经费,相对于吴青的付出,是杯水车薪:“我没有算过每年要花多少钱,这不是钱的问题,我们的老百姓太不容易了。”说及此,吴青哭了。

  “当人大代表,面临的压力很大,没少得罪人,经常受到威胁”,吴青告诉我,昨天晚上12点多,接到一个“警告”电话,让她小心明天出车祸。“这样的威胁很多,打电话,甚至就直接到我家楼下,随便他们吧,有人支持,就会有人反对,绝对的支持是不可能的,所以我说,‘好人’和‘和事佬’都当不了好代表。”

  从吴青的家到位于北外校医院的选民接待室,走路约要20分钟。当我们走进校医院的大门,等候在那里的群众纷纷欢迎她:“吴代表!吴代表!吴代表!”“您辛苦了!”

  吴青热情地和他们打招呼:“我是人大代表吴青,我只是北京市的人大代表,这里有没有外地的朋友?外地的事情,我没有权限管,我只管北京的事情。按照排号进来,天很热,等待的朋友要找凉快的地方。”

  说罢,吴青走进了会议室。一位拿着“一号”纸条的老人跟随吴青进去,吴青问:“你有什么事情?对方违反了什么法律,你有什么证据?你把证据材料排好序号装订在一起,把法律依据也排好序号装订在一起,我帮你寄出去。”吴青拿出订书器递给老人,掏出笔记本记下了老人的姓名和来访时间,并标注“邮寄”字样。

  吴青招呼:“下一位!”进来的人眼睛里都充满着希望,吴青告诉我:“我不是谁都帮的,有法律依据、有证据的我才帮,人大代表要依法履职。所以,每个人来了,我都会问,对方违反了什么法律,你有什么证据?这也是宣传法律。”

  “二号”是一位中年妇女,她告诉我,她来过三次了,每次都排在后面,这次早晨6点就来了,拿到了“二号”;他们是自发排号,现在已经有30个号排出,很少有一个人单独来的,大部分都是两到三个人一起来,今天大概来了80来人。“我特别喜欢吴代表,这样的代表多起来,老百姓的日子就好过了”,她说。

  等到最后一位选民满意离开,已是晚上8点多了,吴青喝掉了水壶里的最后一口水:“每次接待完最后一个人,几乎都是这个时间。”

  “我这不是做好人好事,这是作为一名人大代表的权利和义务。我连任六届海淀区人大代表,除了第一次,每次都是10人联名推选我为候选人,这是选民对我最直接的、最大的支持。我珍惜人民给予我的权利,我必须担当起人大代表的责任。”吴青和她的妈妈一样,心中怀有对祖国、对人民深切的爱,大爱无边,正是因为怀有无边的大爱,吴青才敢于管事,敢于说话,“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是她的追求,她做到了。

来源:检察日报 (责任编辑:赵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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